乐清斐不确定地慢慢睁开了眼睛,又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,狮子的眼睛。
像是觉得盯着人家看不好意思,乐清斐缓缓扭过脸,看向傅礼。
“狮子?”
“嗯,”傅礼点头,将他的脑袋掰了回去,“斐斐想看的狮子。”
不算健壮的一头雄狮,像是刚吃饱,懒散地趴在卡车巨大的黑色铁笼里,打了个哈欠。
血腥味飞出来,傅礼抬手捂住了乐清斐的嘴鼻。
大手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,只露出了惊喜又疑惑的黑色大圆眼睛。
乐清斐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,小心翼翼拿开傅礼的手,问:“这是,可以的吗?”
一旁饲养员从卡车前座走上前来,和他们打招呼,“傅先生,傅太太。”
“我是京港南山动物园的园长。这狮子叫大王,6岁了,是我们前几年从马戏团救下来的。”
乐清斐怔愣。
老张:“我们园子场地到期了,房东不续,本来闭园也没什么,但就是不知道这些动物该怎么办,幸亏有傅太太帮忙,帮我们找了新场地,还有园子接下来十年的开销。”
什么?
乐清斐愣了愣。
这次不是「傅太太」这个称呼,他看向傅礼。
傅礼仿佛并不知情。
老张笑着指了指货车上的铁笼,“这不,我们搬家呢。听傅先生说,傅太太很喜欢狮子,就让大王顺路先来打个招呼。”
乐清斐连连应下。
和大王单独「聊」了会儿,跟老张约好时间说下次去看园子的其他动物,便目送大卡车开远。
乐清斐看着傅礼,傅礼也看着他。像长在一个盆里的一高一低的两朵太阳花。
起了点风,把乐清斐的头发吹起来。
他慢慢转过身,朝着别墅大门一步步走去。傅礼停在原地,看着乐清斐背影,没动。
忽然,那阵把乐清斐发丝吹起来的风,吹到了傅礼的脸上。
温热的。
乐清斐跑回来,扶住他的手臂,踮脚,快速亲了他一口,趿着拖鞋跑了。
Nothanks,butakiss。
傅礼笑了笑,跟了上去。
第二天,他们一起去了动物园新换的场地。
园子还没收拾好,乐清斐把外套丢给傅礼,撸起袖子就去帮忙了。
忙了一天,上车后就昏迷了,傅礼给他洗完澡才醒。
洗完,乐清斐甚至头发还没弄干就往书房里钻,开始踩着DDL,斗志昂扬地开始弄报告。
傅礼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,看着笔电屏幕上的选题报告,笑了笑,上手,帮他取了个更合适的标题。
“《马戏团「大王」的退休新家也很重要》不行吗?”
“不是不行,只是《马戏团「大王」:本土小型动物园的困境与转型》会更加合适一点。”
乐清斐点头,继续往下写。
乐清斐一直忙到凌晨,不仅一口气写完了报告,还将今天在动物园里的「采访」都记录了下来,还在傅礼的帮助下整理出过去二十年,国内倒闭的小型动物园的数据。
最后,成功困趴在书桌上。
傅礼将他抱起来,可乐清斐这次一放就哼唧,他只好将人用毛毯裹住,就这么抱在怀里。
他左手抱人,右手将写完的报告保存,发送邮件。合上电脑后,又把书包收拾好,才抱着人回了卧室。
后半夜,乐清斐醒了,说报告没交,爬起来就要去发邮件。
傅礼将他重新按回怀里,让他别担心,好好睡觉。
乐清斐躺在温暖的怀抱里,忽然想起小时候本来有一次可以去动物园,“那天下了雨,然后然后”
傅礼:“然后就没去成?”
乐清斐忽然不讲话了,抬起手,一巴掌拍到傅礼脸上,摸摸摸摸到了他的眼睛,“傅礼,不要伤心不要伤心”
傅礼以为他睡迷糊了,笑了捉住他的手,亲了亲,放进怀里,配合道:“嗯,我不伤心。”
乐清斐点点头,又睡着了。
梦里,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天。
没能去成动物园不是因为下雨,而是叔叔和婶婶吵架了,把他和姐姐丢在车里。车停在半山腰,两个人只能在车里等雨停,一直到深夜才被打不通姐姐电话的朋友找到。
回家路上,姐姐跟他道歉,说对不起他。
乐清斐才知道,乐望宗是他爷爷的私生子,在收养他之后才得以改名姓乐,却还对对他不好。可哪怕他知道了,还是不理解,亲人不就是亲人吗,为什么还会这么复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