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也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德性,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壁,没骨头似的往上一靠。
双手插兜,看似在闭目养神,实则两只耳朵早就竖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张正道,将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金凤婆婆身上,语气平淡地切入了正题:
“金凤婆婆。”
“既然您只身一人来到这里,想必,对这二十四节通天谷内的道路和关卡,应该很清楚了?”
这话一出。
金凤婆婆那原本还算平静的身影,明显地僵硬了一下。
她那只干瘪、布满老年斑的手,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木杖。
苍老的面容上,在一瞬间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苦涩,有无奈,也有一丝旁人根本无法撼动的死硬执念。
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。
最终,金凤婆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沙哑几分:
“问得好……”
她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峡谷更深处、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,自嘲地摇了摇头:
“其实……老身对这谷里的情况,也并不是那么清楚。”
“不瞒各位,老身脑子里记着的路线,最多也只能安然无恙地走过前四关。”
“至于第四关之后,那真正核心的腹地……老身,一无所知。”
旁边正竖着耳朵听的龚庆,一听这话,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,直接忍不住插了嘴:
“啊?!不是吧金凤婆婆!”
“您老人家就只知道前四关的路,您就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往这死地里闯?!这地方多邪门多危险啊,您这不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!”
面对龚庆的大呼小叫,金凤婆婆并没有生气。
她拄着木杖,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、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:
“老身之所以敢一个人来,说到底……不过是因为心中那一缕放不下的执念罢了。”
“当年,掌门就是在这里悟道的。老身这辈子没别的心愿,就是想在入土之前,再来看看他曾经驻足过的地方。
哪怕只能走到第四关,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,老身这辈子,也就知足了。”
说到这里,金凤婆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凄凉的落寞。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空洞,仿佛在自言自语:
“况且……现在连老夏都不知去向、生死未卜了。”
“他不在了,老身一个人在全性那个泥潭里待着,也没什么意思,更没什么念想了……”
“老夏”这两个字,就像是一句极其突兀的魔咒。
就在“夏柳青”这三个字从金凤婆婆嘴里吐出来的瞬间。
旁边一直嘻嘻哈哈的龚庆,脸上的笑容“唰”地一下,极其剧烈地僵住了。
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绿豆眼瞬间变得极其闪躲,喉结极不自然地上下滚了滚。
龚庆下意识地、飞快地用余光偷瞄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张正道,然后像触电一样迅把目光移开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,连大气都不敢喘了。
而原本懒洋洋靠在石壁上的王也,眼皮也是猛地一跳。
他虽然没像龚庆那样动作夸张,但那总是挂着几分散漫笑意的嘴角,却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。
随后,王也默默地垂下了眼帘,直接装起了哑巴。
这两人的反应虽然极其细微,而且转瞬即逝。
但别忘了,在场的,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他们俩,心虚了。
金凤婆婆虽然一直微微仰着头,目光看着前方的浓雾。
但她活了这大半辈子,什么大风大浪、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?
她的余光,早就将龚庆和王也那一瞬间极其不自然的肌肉僵硬和眼神闪躲,完完全全地收入了眼底。
老太太握着木杖的手,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——夏柳青的下落,这几个人绝对知道。
而且看这两个小辈那副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的心虚模样,老夏的下场,恐怕跟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“御冥道君”脱不了干系。
但,金凤婆婆没有点破。
她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看他们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