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睁开眼睛。
他提起笔,在那份年轻人的卷子上,批了三个字:
“取。解元。”
承平五十二年四月二十。
贡院门口,榜。
榜文上写着三十个人的名字:第一名,解元,林则徐,福建侯官人。
第二名,亚元,张问陶,四川遂宁人。
第三名,经魁,龚自珍,浙江仁和人。
……
三十个名字,三十个年轻人。
最大的三十五岁,最小的十九岁。
没有一个是老童生。
林则徐站在榜前,看着自己的名字,愣了很久。
他爹站在他旁边,也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爹忽然跪下来,对着贡院磕了三个头。
林则徐吓了一跳:爹,您干什么?
他爹说:
“谢谢你爷爷。”
“你爷爷一辈子想中举,没中上。”
“你中了。”
“你爷爷在天之灵,该瞑目了。”
林则徐沉默。
他想起他爷爷。
他爷爷也是读书人,考了一辈子,什么也没考上。
最后郁郁而终,死的时候,才五十岁。
他没见过他爷爷。
但他听爹说过无数次。
他爹说:你爷爷临死前,拉着我的手说,咱家一定要出个举人。
现在,举人出来了。
是他。
他跪下来,和爹一起,对着贡院磕了三个头。
同一天,江南松江府,一条乡间小路上。
陈万年正在往家走。
他走了十天了。
从京师走到松江,一千多里,他走了十天。
他没坐火车。
火车太贵,他坐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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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没坐马车。
马车太快,他想慢慢走。
慢慢走,才能想清楚。
他想了一路。
想什么?
想他这五十年。
五十年,考了二十三次。